心善为基 诗教为用
——析李保田《八德颂》的艺术理想与精神追求
○时雨
初春的夜晚仍有一些凉意。忽见友人李保田发来一首新作《八德颂》,欣然拜读,颇为心动。此诗,以凝练的笔触勾勒出诗人的创作理念与古典诗学的深层对话。表面上看,这是一首如同自白书式的自述创作理想的小诗,实则牵涉中国传统诗学中一系列核心命题:心性与诗艺的关系、诗教传统的当代转化、创作主体的伦理根基等。全诗从内在修养写到外在追求,从古典资源提炼出个人创见,虽短制而具宏图。
为方便阅读和理解,我们且看原诗——
《八德颂》
心中存善念,梦境亦安悠。
决意创流派,忧思八德休。
兴观群怨昶,敦厚并温柔。
风雅胜三颂,兴发比赋求。
全诗八句,共四十个字。文字明快,朗朗上口。下面我就不揣浅陋,逐句试作解析。
首联“心中存善念,梦境亦安悠”,从心性论起笔。将“善念”置于创作之先,并非道德说教,而是揭示一个常被忽略的事实:诗歌的感染力,最终源于诗人生命状态的澄明。“梦境亦安悠”以闲笔出之,看似轻淡,实则暗含“内圣外发”的逻辑——内心安稳,诗境方能从容。这与《礼记·大学》“诚意正心”的修养路径一脉相承,却无道学气,反而有几分陶渊明“悠然见南山”的闲适。此联平实中见深意,为全诗奠定恬静而坚定的基调。
颔联“决意创流派,忧思八德休”陡然转折,显露锋芒,是全诗最见锋芒之处。“决意”二字掷地有声,展现了开宗立派的艺术抱负。值得注意的是,“创流派”并非标新立异,而是与“八德”并置——所谓“八德”,即孝、悌、忠、信、礼、义、廉、耻,是儒家伦理的核心范畴。诗人将个人艺术追求与传统文化价值相锚定,暗示其创派意图并非为风格而风格,而是要以诗载道、以艺弘德。“休”字一语双关:既指止息忧思(以创作安顿内心),又含美善之意(《诗经》“休有烈光”),巧妙地将个人情怀与古典传统打通。
颈联“兴观群怨昶,敦厚并温柔”,直接援引孔子“诗可以兴,可以观,可以群,可以怨”的著名论断。此处值得细品的是诗人增一“昶”字。昶,通也,明也,既有通达畅明之意,又含白昼时长、光明普照之象。这一字之增,实则是诗人对传统诗教的当代诠释——兴观群怨不仅是社会批判的途径,更应通向通达、光明、建设性的精神境界,而非止于怨愤与消沉。“敦厚并温柔”则直承《毛诗序》“温柔敦厚,诗教也”,点明其诗风追求:情感的表达需有节制,批评的锋芒当含温度。
尾联“风雅胜三颂,兴发比赋求”,以《诗经》分类为价值坐标。“风”来自民间,“雅”关乎士人,“颂”则为庙堂典诰。诗人扬风雅而轻三颂,可见其审美取向:重真性情、重民间活力,轻典诰仪式、轻庙堂气格。末句回归“兴发比赋”的创作手法,强调诗歌感染力的本源,与首联“心中存善念”形成闭环——内养善念为体,外施比兴为用,体用一源,方得诗教真谛。
全诗结构精巧,四十字间完成了一个完整的论述:从心性根基(首联)到艺术抱负(颔联),从诗学渊源(颈联)到审美取向(尾联),层层递进,环环相扣。诗中密集用典而不囿于典,论理而不流于理,在古典形式的躯壳中注入现代诗人的自觉追求。若言微瑕,“创流派”之志表达稍显直露,然亦见诗人赤诚本色。
最后需要追问:在当代语境下,诗中反复出现的“八德”“兴观群怨”“温柔敦厚”这些古老概念,意义何在?《八德颂》的价值或许正在于此——它不是一首怀古之作,而是一次激活传统的尝试。当诗歌写作日益沦为语言游戏或私人呓语时,诗人李保田以这首诗提醒我们:诗,关乎性情,系乎教化,本乎真诚。这既是向古典精神的致敬,更是对诗歌本质的回归。
——2026年4月8日·北京
(本稿编辑:王溪田)
|